按照腳程算，這裏應該接近如儀宮的偏殿，那微弱的光芒應該來自如儀宮的地宮。

走了幾步後，依稀聽到了說話的聲音，具體說什麽聽不清楚。

穆雲兮和穆九故意放慢了腳步，不想讓對方察覺，太遲了，就在他們慢下來的一剎那，對方一身，飛身過來，對著他們一掌。

穆雲兮帶著穆九快速的退後，濕漉漉的墻，貼在背後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，前有敵手，後無退路，勉強迎戰，只能驚擾了如儀宮的人，千鈞一發之際，穆雲兮凝起玄力，打了出去，周圍的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泛起了白霜，凝成一堵冰墻，擋住了來人的攻勢。

“阿莫，住手！”一聲低喝，來人停下了手，穆雲兮一怔，聲音的主人竟是趙曦！

玄冰墻碎掉，趙曦，卿雲和阿莫出現在他們的面前，此時碰面，心照不宣，都是為了一探究竟。

趙曦看著穆雲兮出現在這，心裏微微的感動，他竟默默的在幫她！

穆雲兮簡單的講述了策略，趙曦點頭同意，一行人向如儀宮的地宮方向走去。

在每一個皇宮，地宮都是一個神奇的存在，像北魏，只有皇上才能知道地宮的入口，歷代皇帝口口相傳，這是他們為自己留的後路。在西梁，地宮更像是藏寶室，裏面藏了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，是西梁的信息樞紐，專門搜集各種情報，幾位皇子為了爭奪地宮的鑰匙，無所不用其極。

在南蜀，地宮就沒有這麽神秘，每個後宮都會有一個入口，幾乎是敞開式的，大家也都懶得用，甚至都忘了有這麽一個地方存在。薛貴妃就利用這樣一個疏漏，將皇後囚禁在地宮十多年，竟無人發現。

一行人往前走了大約一裏地的距離，才發現，那微弱的光芒是透過地道的門縫透出來的，如儀宮的地宮四周是封閉的，與整個地宮隔絕起來，他們沿著墻壁，仔細的搜尋，想要找到入口，轉了一圈，墻壁都是實心的，除了那個能透出光線的門縫，別的地方根本就不能進去。

“殿下，這裏似乎就這一個入口，裏面肯定有防衛。”穆九的意思說的很明顯，如果貿然進去，定然會驚動裏面，到時候，裏面的人不是皇後的話，他們的立場就會很尷尬。

他們不是南蜀的人，若再因此引起兩國紛爭，到時候，窟窿就捅大了。

趙曦知道穆九的顧慮，“你們先走，我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。”

穆雲兮搖頭，“這個恐怕進不去。”

趙曦擡起頭來，看著昏暗光線下，他那清冷的側顏柔和了許多，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子，不是不食煙火的兮王爺，竟像是她的主心骨，讓她莫名的想依賴。

“為何？”阿莫上前，摸了摸門縫，將耳朵貼在上面聽了一下，眉頭忽然皺起，“這不是門，是死路，如儀宮的下面竟是一個寒潭，深度未知，幸虧我們沒有直接闖進去，不然今天全都把命搭在這兒了！”

寒潭？

趙曦明顯一楞，“這裏怎麽會有寒潭？”

卿雲沈思一下，想通了，“我們南蜀北岸，確實有個千年寒潭，那裏寸草不生，杳無人煙，據說還有個吃人的水怪，沒想到，薛貴妃竟將寒潭的水引到這裏，奴婢現在更能確定，裏面關的是皇後娘娘了，娘娘在生長公主的時候傷了身子，最受不得寒，一旦寒氣入體，內力就會被封住，無法施展，想不到，這薛柔竟如此狠毒！”

用寒潭來牽制母後，十幾年！

趙曦只覺得心頭亂芒在刺，全是窟窿，一滴血都流不出，心口漲的難受，母後本就懼寒，這十幾年如何熬的過來？

一想到這，趙曦就恨不得將眼前的門踢碎了沖進去。

穆雲兮知道她想幹什麽，在她做出舉動前，拉住她，“不可輕舉妄動！”

趙曦哪裏聽得進去，此刻她的理智被各種情緒包裹，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，想也沒想就推開穆雲兮。

穆雲兮沒站穩倒在地上，空氣裏傳來輕微的脆裂聲。

穆九連忙跑過去，指責趙曦，“長公主，你太過分了！殿下他……”

“穆九！”穆雲兮喝住他，“扶我起來。”

這一起，沒能站穩，腳腕處疼的厲害，穆九心疼他，將他大半個身子攔住，低頭不語。

那聲脆裂聲，阿莫也聽到了，越過趙曦，走到穆雲兮的身邊，握起他的腳踝，觸手冰涼，鞋子上濕漉漉的，借著微弱的光線，依稀辨出那是血，“你受傷了？”

趙曦楞住，回過頭來，穆雲兮連忙用下擺將腳遮住，“無礙，不小心崴了一下。”

穆九忿忿不平，“哪裏是崴了這麽簡單，現在恐怕要骨折了！”上次跟羽無心對戰的時候，就傷到過，一直沒痊愈，今天帶傷走了這麽久，又被趙曦推倒，肯定傷的很重。

“住口！再啰嗦就把你扔下去！”

“你走！”趙曦心煩意亂，“你們走吧，這是我自己的事，跟你們無關，你們現在就離開。”

穆雲兮瘸著腿走到她面前，強行捧起她的臉，如墨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裏閃閃發亮，隱隱的帶有一絲惱怒，“阿水，我以為我表達的很清楚，我一直都在，不曾離開，為何你就不能敞開心看看我呢？”

卿雲推了推阿莫和穆九，三個人退到了一邊。

趙曦想要別開臉，穆雲兮的手緊緊的將她箍住，“回答我！”

“穆雲兮，我現在沒有心情跟你說這個，你放手！”趙曦此刻淚盈於睫，心亂如麻，一方面是擔心母後關在裏面受苦，若這一次不能將她救出來，被薛柔察覺，她的全部努力就會功虧一簣，到時候再救母後，就會難上加難，另一方面，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麽，或許是因為穆雲兮因她受傷，對他的愧疚和怨恨交織在一起，讓她無法識別到底是怎樣的情緒，想拒絕又控制不住的靠近，那種無力感，沖刷著她的理智。

無數種情緒在腦海裏碰撞，疊加，讓她不能做出清醒的決定。

穆雲兮低頭，看清了她眼底的矛盾和痛苦，用力的吻了下去，帶著清涼的甜蜜，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，越陷越深，像幹涸的土地遇到了急流的小溪，禁錮的雄鷹飛上了湛藍的天空，冬眠的種子破土而出重見陽光……在這漆黑的空間裏，穆雲兮拋開所有的枷鎖，這一刻，他不想再退。

趙曦在這方面，不是個主動的姑娘，他再不主動，機會就要被別人抓走了。

趙曦本能的掙紮，抗拒，力氣卻越來越小，最後在穆雲兮的霸道溫柔的攻勢裏，徹底淪陷。

良久，穆雲兮才結束這個長長的吻，將趙曦抱在懷裏，“阿水，相信我，一定會有辦法的。”

薛貴妃帶著趙晚和青檸在禦花園裏采花瓣，選肉質厚的，新鮮的，小心翼翼的摘下，拭去上面的露珠，放到鋪著巾帕的籃子裏，一個一個的擺好。

青檸有些笨手笨腳的，摘的花瓣總是不能讓薛貴妃滿意，偏生她又嘴巴甜，虛心的向薛貴妃請教，弄得薛貴妃不情願也說不出來，只得耐著性子教她。

太陽越升越高，到了頭頂上曬得人渾身燥熱，脖子上微微出汗，花叢中幾乎沒有風，烤的人格外浮躁。

當青檸第十一次將盛放花瓣的籃子“不小心”撞翻的時候，薛貴妃起身，擦了擦脖子，“今天就到這兒吧，太熱了，本宮先回了。”

“恭送母後。”趙晚爽快的應了，天這麽熱，薛貴妃能陪她這麽久，她已經很開心了。

薛貴妃拿出帕子，擦了擦她額頭上細細的汗珠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想說什麽，終究沒有說出來。

趙晚望著她遠去的背影，覺得她今天有點怪怪的。

“我們也去休息吧。”

“哦！”青檸有些魂不守舍，忽然想起羽無心還在如儀宮，忙拉住趙晚，“我二哥還在你母妃的宮裏……”

“那就讓他等著好了！”趙晚狡邪的笑笑，一個北魏皇子窩在後宮一天，這個消息放出去，他的形象怕是要毀了，一想到這，趙晚就想笑。

“可是我怕啊，別看我二哥平時笑嘻嘻的，一犯起渾來，六親不認！”

青檸一臉害怕的樣子，惹得趙晚連連大笑，“服了你了，還以為你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，沒想到竟然怕他，好了，我陪你去找！”

青檸默然，曾經的她，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，經歷了那麽多事情，尤其是幾次與死亡擦身而過的時候，能保持清醒就不錯了，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真，一去不覆返了。

人總要在經歷中成長，在歲月中沈澱。人的改變，往往是經歷一些痛苦後，內在的變化，才會引起外在的改變。

若能單純，誰願意成熟？

有時候她也在想，能一直保持這種性子不變，未嘗不是件幸福的事。

采了一上午的花瓣，幾乎失敗告終，不是沾了塵土，就是被壓壞了，胭脂是做不成了，趙晚看著籃子裏的廢花瓣，不停的嘆息，“今日做不成了，等下次你來的時候我教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倆人簡單的收拾了下就往如儀宮的方向走去，禦花園離如儀宮不算近，等她們趕到的時候，南蜀帝的步攆停在外面，裏面侍婢宮人跪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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